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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一民随笔散文杂文精选集》(21)怀念在北美开二手车的那些日子
怀念在北美开二手车的那些日子(一)痴迷于修理破车的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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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破车旧车烂车,毋宁说是80~90年代出国留学人的一种“情结”,在那个年代谁没开过、修过破车,谁就算不上什么三好学生。有时吃苦,也如同吸大烟,是会上瘾的,何况,开上一辆好歹是四个轱辘的汽车,比起自行车来,是一种飞越呢!从这层意义上说,上世纪80~90年代流落到海外的那帮人,是全体中国人中,最早告别双轱辘自行车,最早独自开上私有的小汽车的一群人,是最先锋的一批“机械化部队”。“自驾”这个词的意义,十分的重大,那批学生们的父母,并不是没有坐过小汽车的,但他们的座前,都有那么一个司机,那就不算“自驾”。美国前任国务卿奥尔布莱特,是个老太太,她在从国务院的职位上失业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发现自己不会开车了——她要从头学起,因为身为高官的人的车子,总是由别人开的。英国的戴安娜王妃倘若自己驾车,我想,也不至于先喝得酩酊大醉,再以每小时200公里的速度,撞死于巴黎的隧道。200公里啊,比莎娃击打网球的平均时速还快,撞到地下隧道的石柱之上,那还不“香消玉殒”才怪?
展开剩余93%去年,我也乘朋友开的车子,飞速地,在巴黎的一个桥面上奔驰,朋友将车开过桥时说:“英国的戴妃,就死于此桥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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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车的感觉,是良好的,否则,以我为邻的那位老兄,也不至于终年躺在他的那辆 Mazda——“马自达”的下面——修车。
王兄的那辆 “马自达”,本应哪儿都能自达,可他一旦将之买下,那辆车,就再也行动不得了。王兄在到加国之前,是某省某大人物的儿子,而且好像还是一个独子,独子不幸的是没产下独孙——他仅有一个女儿,因此,他女儿在王兄买了“马自达”之后的几年间,一旦有人问及她的父亲,无论是冰天雪地之冬,还是小风习习之夏,都有一律指着楼下的停车场说:“你到那车底下去看看吧。”
而且,王兄还常常在车底下修着修着,就累得躺了下去,醒来后,他又接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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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起先,是攻读化学的,因此刚买到旧“马自达”时,一发现它四肢瘫了,就慌了手脚,就不知如何下手,但本是聪明人的他,一旦与“修理”二字挂钩,就再也放不下了,就上瘾了,就走火入魔了,就不计寒暑就一发——而不可收了。
几年之间,他根据买来的各种关于“马自达”的结构图、维修图、线路图、电路图、装配图……等大百科全书般全的书籍,将那“马自达”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从心脏到肺、从轱辘到方向盘——整个给研究个遍,给修了个遍,给换了个遍,给——折磨了个遍。
本人原本引以为骄傲的那一整箱的修车工具,就是因为王兄对“马自达的”至爱,在修理它们时,一件件给偷了去的。
如果说“新车是男人的第一个婚外恋人”的话,那么,在人到中年的时候才将“已婚过”的Mazda 626(指二手车)引入妻子视线的王兄,对之,可谓是“七情”独钟。王兄起初因为到别人开的Garage(修车行)修不起而迫不得已地修车,但修着修着,可就不再是费用方面的原因了,王兄与那辆半身不遂的车子之间,已经形成了林黛玉和宝二爷式的亲情,而且是建立于林妹妹偏要有病、越有病才越发可爱的心理因素之上的。试想,如果林妹妹老是如同虎妞一样魁梧,那么宝二爷,还怎么表露怜爱之情?
宝二爷,不可能是拉车的骆驼祥子,二人之体格,生来就有所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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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蒙市住的那个院子,有若干户中国家庭,其中有一位——是第一个扔旧车换“新车”的姚兄。姚兄出手不凡,一换就换了一辆二手的BMW。需知BMW——“宝马”,即使是二手的,也堪称良驹。当老姚的二手BMW开进院子的时刻,所有的“老中”(中国人)都先是奔走相告,后扶老携幼下楼观看。BMW毕竟是“宝马”,打开前盖时,根本不像一般的车子把五脏六腑(指各类部件)都暴露在外——人家BMW的机械部分竟浑然一体,是全封闭式的,根本无从下手。在众人的一片啧啧声中,人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移到“修车博士”——王兄的那里,想听听他的权威意见,只见王兄先摇头后叹气,再跺脚,说:“老姚,你买的这是什么破车,连下手修的地方都没有!”
(二)越给油门,车却越慢1
望着北京街头的滚滚“新车”的车流,我还在——追忆着那些可修的“有修头”的加国的破车烂车们,它们像是能令人怀旧的一双双破鞋烂鞋,也竟能令我——在新车前却步难行。
在那些个年头,留学生们比的是谁的第一辆车————最后一个坏,于是我凭5年始终开着一辆15年旧的破车的记录,在全院获得了冠军。在那时,谁先换了新车,并不是件稀奇之事,因为后来大家的收入都高了,谁都买得起更新的旧车,但人们却还在暗中攀比着,看谁家买的第一辆旧车——报废得最晚,以至于人们用于修理旧车的钱,都超过、甚至数倍于当初买车的钱了。我还算好,我的那辆Skyhawk,买进时花了2000加元,修车才用了3000加元,还算得上平衡。而那位王兄呢?据我推算王兄用于给Mazda改头换面的钱,该够得买一架小型私人飞机了。
这就是爱!
爱得稀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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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何事的头一次,都弥足珍贵,如头一次结婚,如头一个孩子,如头一次拿工资,如头一次买车,我等是在上世纪的90年代初,是在开私家车如开太空车般尤如一种幻想的年月——最先开上自己的二手破车的,因此,那种在今天只有开上私人飞机和私人潜艇才能获得的优越感,是难于忘怀的。
那时国内的代表团到国外访问,其中无论间杂着多么大的干部:省部级的,局级的,只要你用四个轮子的车——亲自开着去机场接他,哪怕路上先抛锚,他们都会先围着你的Skyhawk、Mazda转上两圈,然后钻进那还带着原主人家狗屎气味的车身(二手的嘛!),坐定后,说:“小齐,能帮我把儿子也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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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21世纪后,那种事已一去再不复返了,20年每年平均10%的GDP的增长,已经将我们伟大的祖国,带入了需要严格控制北京路面新车数量的——更伟大的时代。今天,不仅那些部长、局长们的儿子已用新车在国内或国外接送着他们的下一代,就连我那位那么喜欢旧车、以修车为自我实现的唯一手段的王兄,按常理分析,也早该开上一辆真正的新车子了吧。
否则他真有毛病。真该被修理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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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Skyhawk的继任Taurus——“金牛”,是我在一次Auction(拍卖)会上,以一时的心潮澎湃,给“索”回家的。我之所以要更换伴随我5年之久的“山鹰”,是因为它1):我朝东开,它向西去;2)我越给油门,它就越慢;反之,我一松油门,它就浑身来劲;3)无论我用何种方法加速或减速,它都若无其事地在每小时50公里的速度上定位不动——连在高速上都一样。这样,有几次在下高速的弯道上,我不是差点没被人啃了屁股,就是咬住了别人尾巴。4)由于我在一次气愤中忘了拉起“山鹰”上的手闸,致使它在飞速的行驶中,在一阵子尾部冒出的仿佛火箭腾空前才有的浓烟过后——就不再有闸了——那闸被磨光了!我于是,开着一辆怎么踩都没有闸的感觉和作用的、停不住的,你向东转它向西走的“山鹰”,在高速上风驰电掣地——奔驰。
总之,是以上一类的原因们——令我最终放弃权了对我有图财害命心态和不致我于死地不痛快的欲望的——我那辆二房太太似的“山鹰”。
在分手时,我虽然连拍永别合影带写挽言,但我还是为了自己一条小命,连同家人的“大命”,与它离异了。它被一个叫“亚奴士”的波兰朋友要去,在院里当了放亚奴士家破东西的小仓库。亚奴士是个汽车修理工,是比王兄还牛的真正职业高手。他一从我手中要到Skyhawk的钥匙,就将“山鹰”的心脏——引擎给野蛮地卸下去了。紧接着是两个门,然后在车身内塞满了破被子和破鞋。这样,交接前还全息全影的那辆伴随我5年之久的、我女儿在出世前就一直和她妈以及她妈的妈(外婆)坐着的Skyharwk,就这样,像一辆美军被火箭弹击中后残破的装甲车似的——被置弃于我们生活着的、被众目紧盯着的大院子正中央了。
“这不是齐天大的那辆老不死的王八车吗?”有过路的同胞问。
“没错,就是他那辆号称‘永不会被击沉’的破Skyhawk。”另一个过路的同胞在应答着。
“我早就说过,它早晚该死!”
“哼!别人都换新车了,就齐天大死守着它,莫非想把全院子的中国人都气死?再说便宜——也不能总让他一家人都占了!”
……
当那些话随风传到在黑色流线形的6个缸的Taurus中沾沾自喜的我的耳朵里后,我就一头沉醉于新车的大方向盘上了。
(三)差点从拍卖场买回一辆校车没有在拍卖场买过东西的人,就无缘于全天下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拍卖场买东西,就好比是奥运会的飞镖速射比赛,一打中了(中标),那飞镖——它就在半空中开花。
蒙特利尔的那个旧车拍卖场,我记得,那天有几百号人,在一个大如体操房子的场子里,被拍卖的各式各样的车子,像T型台上的模特,一辆接一辆地在拍卖员如炒豆般爆响的唱念声中——出场亮相。我是头一次去看拍卖,原本是跟朋友看热闹去的,但没想到,一到了那儿,就被拍卖员用英、法语轮换叫喊的、那传说中骡马大市上才能听到的飞快的念词给震住了、给感染了、给投入进去了:“敢情世间还有口才这么棒、记性这么好的人!”那种激昂的叫卖声和叫卖人脑子转动时的机敏,使一贯以“百灵鸟”为外号、以能言善辩为自信源泉的本人——真恨不能钻到地球的另外一端去——歇着。
那叫个过被人狂忽悠的瘾!
因此,我就险些个,因一时情绪失控而——买回一辆“校车”,一辆School Bus!
它也太便宜了,才2000多加元,才合一万多人民币。那辆“校车”,就是美国电影中常见的,黄颜色的,专用于接送上下学孩子们的车。由于它太大,有20几人的座位,又由于那天前去买车的人,都没做买Shool Bus的心理准备,所以拍卖员报最低价后,竟没人回应。因此,我就心潮澎湃,我就险些将其买下。我的一锤定音之手,都快朝下方劈下去了,随去的上海朋友一把将我拉住:“你疯了,这不是你家开的,是辆校车。”
“但你没见它有多新,有多壮,有多安全,有多便宜!”
“你家现在才三口人,你老婆外加你还没足月的丫头,要是开上这么一辆比公共汽车小不了多少的校车上下班和外出购物,那将成何体统!”
我拗不过他,就按下心头之火,没买。
以下出场的,就是我那辆宝马良驹,就是我的“金牛”——福特Taurus了。
它是黑色的,它看去是崭新的,它大如“奔驰”,它富贵和高贵得如它之后的主人。它在众人瞩目中大模大样地安详地出场,它勾引起无数人贪婪的目光……
“$5000!”
“$5500!”
“$6500!”
“$7500!”
我起初出价时,是逗乐式的,因为我——一个开惯了满目疮痍的破车并以之为荣的人,对一辆漂亮得如Benz般华贵的大车,开始并无心理上的准备,何况当时Skyhawk除了不时朝反方扭转的习惯之外并无其他的大病,而且我已经适应了:我朝左转它向右去,那我真想朝右开时,把方向盘往左一转,不就行了吗?因此,我当时并没想去买车,我只是陪人,去逛Auction市场。
是在我叫盘之后,别人在举手同我叫板——激怒了我,并使我在短短的两三分钟之内以一声“Shut Up!”(住口!)的狂吼和手臂的一记“不许再争议”式的竖劈,结束那轮叫价,而使它——那辆黑色的“宝马良驹”落入我的槽头。
“$7500!”我叫的价。
“$8000!”
“$8500!”
见那厮还想出口,我就真的急了。因为全场的几百号魁北克人,都在看大戏似的看着我俩急争斗,他们都在好奇地观望着一个中国小青年孤立无援地与一个法裔人叫板。
“You Shut Up!”(‘你给老子住嘴!’)我真急了,我骂娘了,我怒目圆睁,我咄咄逼人,我力拔山气盖世,总之,我成了整个拍卖场的亮点和戏剧点。
那人,终于在众人的轰笑声中,在对我的一片欢呼声中放弃了争夺,他退出了,他也笑了。
一声锤音。
我落停了(麻将用语)。
我胜出了。
当那个嗓音如歌声的拍卖员将一叠子文件放到我的眼前的时候,他也学说了一声“Shut Up!”,我呢,竟没反应出我之后该做什么。
“这是干……干什么的?”我问。
“让你填表啊!”
“填表……?”
“那辆车已经归你了啊。”
“什么……车?”
“你不是刚刚拍到了那辆黑色的Taurus吗?”
“它——已经是我的了……?”
晚上我回到了家里,对妻子说下午我买东西去了,她问买了些什么,我说也没买什么,只买了一辆新的旧车。
“……”
“……”
半小时过后,大院中的全体原出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侨民们,就用各种快速的通信手段,将那条该年度的头条消息,给传播了出去——“齐天大终于换车啦!”
细算一下,那已是大约8年前在异国他乡发生的事了,眼下我早已身在北京。那以后,如果说在那个院子还有什么比本人那年买车还大的或与之重要性等同的新闻,我敢向伟大的上帝保证,只有今年的杨利伟上天。
(四)驾“金牛”穿越冰雪新英格兰1
自从有了半新不旧的,以新为主,以旧为辅的,才开过两年的福特Taurus之后,我们在加拿大的侨民生活,也就算是芝麻开花了起来。首先,你由于是驾驶着看似真新的车子,你无形之中,就已经有了品味。以前开Skyhawk时,每到人家,我的车,都停在人家门口的几十米外——因为怕人家看见,而有了大“金牛”呢,我每到人家就先大声地问:“我的车——停哪儿?”人只要问怕不怕偷,我就将其牵领到门口,手指江山似地对着“金牛”质问到:“您看,这种车能没人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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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喜获“金牛”到将其转手刘老弟,总共有近两年的光景,也就是说,我总共7年的司机生涯——从1991~1998的,有一大半,是在修车中度过,而我们的Taurus呢,也在我离开北美的那两年中,给我们一家人——带来了尘埃落定后的舒适和平静。
以带Cruise-Control功能的大车进行长途旅行,除了十分容易、开着开着就喜欢睡着的一项缺点以外,剩下的,就只有舒服了,带着那种舒服感,我们进行过若干次长途的驾车旅行,比如,从蒙特利尔开到多伦多;又比如,从蒙特利尔开到纽约,再开到新泽西边上的普林斯顿校园。从前开Skyhawk去美国时,由于车破,开到纽约的第五大道时,常被美国警察怀疑成从墨西哥驾车偷渡的非法移民(那时俺长得是有些发黑),而此番再开着与“奔驰”冷眼一望不相上下的Taurus——再在第5第6大道上行进呢,美国人还误以为:只要是从伊拉克战场撤回来的将士,就都这般牛B。
总之,开好车容易得到别人注目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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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年圣诞节我们开Taurus的长途之旅,有两样到如今还值得记下来,一是我在美国高速的收费口上,晓得了什么叫大把的花钱。在美国高速的自动收费处,有一个由过路人往里投钱的大漏斗,在开走近它时,计费表告诉你该交多少,然后,你必须将事先预备好的多一分你不合适少一分它不干的零钱,像撒银子那样朝那大漏斗里一把摔过去,随着“哗”的一声,放行的栏杆就跳起来了。那种感觉十分的爽快外加几分的得意忘形,因为你可以看到不是你前面的车、就是你后面的车主,在稀里哗啦几次朝漏斗中扔钱后,可能是数目不准,被困住不走。另外,它还不收纸币。因此,假如你进高速前没做好准备,没带好充足的美分,纵然你有多少票子,也难过那一道“只认铜钱不认人的”关卡。
提起过美国的关卡,哭笑之事可真不少,前两个月,一个天津妇商不就被美国佬恶打了吗?我知道的另一件趣事,看后也可会使你悲哀。若干年前某中央部委的主管重大事情的高官,在从加拿大进入美国时,海关的人问他是不是共产党,他不可能不是,却偏说不是,死活都不承认,打死都不说。那使海关人员百思不解,结果他被拒签。本来嘛,美国佬问那种问题,就是无理取闹,你像刘胡兰那样回答,并且斩钉截铁地说“是,又怎么啦?”他八成会放行。如果美国佬那么问我,我会先咬牙说不是,然后再补充一句:“正在积极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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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说那次穿越新英格兰的“金牛”纽约之旅,在归途中,在翻越那些大山时,我们不幸与大风雪遭遇了。那雪大得如林冲在草料场遭遇到的那般大,不过,我并未因大雪而遗失妻女。我们三人一人开车,一人看路,一人睡觉。雪是那样的大,大得我紧盯着前边一辆车子的尾灯的双眼,时常地将它迷失。在黑夜中开长途最省力的方法,是先找一个带路的目标,然后紧随其后,但在能见度只有鼠目般近,被大雪纷飞得一片迷茫的群山之中,想盯紧前面的如渔火的红灯,是非常不易的——别忘了,我还是个红绿色盲。
我将“金牛”开得,如履薄冰,哦,我们的车,就是在薄冰上,在雪与冰之间滑翔。
写到此处,我想如果刘翔们在110米栏的比赛之中,你往栏下铺上一层薄冰,你,就真算得上——“当代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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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行程,是我为数众多的千里驾车奔袭之中,唯一的一次,没有睡意的历程。
是妻子一杯杯的咖啡,在为我不断地提神,不然,一旦丢失了远处的红色的目标,我一家三人,就会成为援美英雄。
为了休息,我们半夜将车子开到了一个叫Lake George(乔治湖)的湖岸,我们在雪皑皑、路茫茫的湖边找到了一家麦当劳,那样的一歇,使体内的元气回归,回归之后,就顶着风花雪夜,又连夜兼程地向蒙市进发了。
(五)“下场”,是个不怀好意的字眼1
在中文中有一个词叫“下场”,是个不怀好意的字眼。
“下场”用English来说,就是那个“End”,就是电影放映完后的那个结局,是结尾,是终结,是结果。人死时,无论什么形式,你是英雄也罢,你是狗熊也好,下场和归宿嘛,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鲁迅所说的“坟”,而今为了环保,有人还选择了山,如周恩来;有人更选择了海,如小平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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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辆车子——Skyhawk的下场,你是知道了的,它,被波兰修车工亚奴士给大卸八块后供全院人瞻仰和嘲讽了,而我那新鲜劲还没全过的第二辆车子——Taurus的结局和“下场”呢?我对你说,是落入了刘老弟和他的四川老婆小燕之手。我最后——也就是我举家回国之前,将那Tanrus卖给他们夫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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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间一旦发生了金钱性的关系,就仿佛夫妻间来了第三者,是不大好说清楚的。我要回国卖车的事刚一定下,小刘夫妇就放下狠话,说非齐天大的Taurus不买,而且只出$4000。您听听,我$8000买的车,刚开了不到两年,而且同样的车的市价仍是$8000。我于是就与小刘夫妻搞开了心理战。我先将车子打了$1000元的腊,再将原来破损的前保险杠处的一点“丑”花钱修好。然后就在报上登出了报价一万的“卖车启事”。
小刘夫妇见一拨拨来看车的人,就像办丧事似的踏破了我家的门,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但死活不肯提价,说$4000就是$4000,齐天大都快回国赚大钱去了,都快升天了,还临死而不僵,真不够义气,太不给咱中国人争气。我呢,则说死猪不怕开水烫,自家的儿子自己珍贵,我堂堂的一辆大福特,跟全新的一模一样,而且开起来——连油门都不用踩,凭什么在人家“洋插队”复员返城之前,非斩俺老知青一刀!
我对着院里的一面墙义愤填膺;而四川的辣妹——小刘老婆小燕呢——据说整天掐腰跳脚地对他老公数道俺齐天大没情没义。就这样,两个月过去之后,我回国的日子步步逼近,终于有一天,我和他们夫妇结束了那有趣的旷日持久的冷战,以$6000的价格成交了——我们的第二个儿子,我的第二匹战马——“金牛”Taurus。
那——就算是它的“下场”。
还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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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98年回国后,隔年又回过一次我们在蒙市的那个有若干户“中国知青”的院落。那里住过我们一家,住过清华去的张兄一家和北交大去的小谷一家人,他们都是高考恢复后中国培养的第一批博士。买我那辆Taurus的刘老弟也是英国毕业的博士。从这层意义上说,我们住了多年的那个院子,也算是“流亡知识人”的集散之地了。我再回去时,院内已“人去楼空”,大多数的中国侨民们都已买了独居的房子,也不会再为谁家买了辆二手破车而奔走相告,而一饱眼福了。
这就是所谓的时代的变化吧。
在院里,我又遇到了一个中国家庭,那就是刘老弟一家,而他们刚刚撞上的,就是我那辆Taurus的车门。
“它——还可以吧?”我关切地问小刘和小燕。
“挺好!挺好!”
“没坏过?”
“没有,没有。”二人热情地应答着,让我去他家坐坐,我说不用了,就在小院后面的小山后面,我往常经常滑雪的地方,“到此一游”地转了一圈,然后就竟自赶路去了。
哦,我在临离前,又朝院中的停车场,看了一眼为我服务了近两年的——我的那辆“金牛”。
那时,亚奴士一家已迁回波兰去了。他一直说想开一家自己的Garage(修车行),而我那另一辆被他用作当小仓库的Skyhawk呢,当然,就更不在院子里了。
谁说只有人死——才如灯灭来着?(10月7日)
(注:1-本文摘自杂文集《我爱北京公交车》,齐天大/著,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2008年7月第1版。“齐天大”为齐一名曾用笔名。2-标题有改动。)
(未完待续)
发布于:北京市